动物凶猛:Gemini和他的电竞故事

INTO一拿下胜利,赛后一脸兴奋的队员围住Gemini想被夸奖,「教练怎么说?」赛前鼓励为主的Gemini在此时只说了一句话,「回去再批评你们」。

在电竞实训综艺节目《战至巅峰》的弹幕跟评论区,很多观众在提到Gemini时用到的词都是「温柔」。

《战至巅峰》以王者荣耀电竞赛事为背景,邀请各大电竞教练带领来自文娱行业的电竞新人、组成战队进行对决。第二期一开始,南京Hero俱乐部的教练久哲就给艺人们立下「规矩」:进入训练室上交私人手机,不许闲言碎语,违反规定先做五个深蹲,下次再犯就做十个。训练赛一结束,身为教练的久哲复盘起来毫不留情,「这种失误,我不希望下次再看到。」

跟严格的久哲相比,同样作为电竞教练参与到节目中的Gemini则更擅长鼓励式教学。Gemini带领的战队INTO一由男团INTO1组成,队员水平参差不齐,其中副队长伯远完全是个电竞小白。Gemini一上来就给伯远发了本王者荣耀知识手册,帮助对方快速入门。训练赛遭遇惨败后,队员们自嘲「都没有复盘的必要」,Gemini却开启夸夸模式,「前五分钟,你们是小职业级别。」

温柔、脾气好,是很多人对这位王者荣耀四冠王教练的第一印象。然而在我们的采访中,Gemini却呈现出了他性格中的另一面,或者说,在Gemini的温柔之下,是一个电竞人的凶猛底色。

Gemini不认为自己是个电竞明星,即使是在2018年。那一年重庆QGhappy经历保级低谷后再次站上最高领奖台,他也成为KPL屈指可数的四冠王教练。他心中的电竞明星是sky李晓峰,

「李晓峰是在电子竞技低谷的时候拿了世界冠军,从而使得电子竞技越来越好,有正能量的发展,我觉得他才算是明星。」在Gemini的职业生涯中,他从未以选手身份获得过世界冠军,在旁人看来,这不能不说是个巨大的遗憾。

但当我提及此事时,他没有丝毫纠结的痕迹,「我觉得没有拿到就是没有拿到,那就是实力不够,不算遗憾,只是说还不够强。」 鲜为人知的是,这位因为无缘世界冠军而自认「还不够强」的前职业选手,刚一出道就将星际争霸世界冠军MMA斩于马下。

而星际争霸,正是Gemini父亲的偶像李晓峰最早从事的电竞项目。身为网络安全工程师的父亲是个游戏爱好者,两三岁的时候,Gemini看着父亲打星际。当时家里的电视机顶盒上,有一个游戏类内容电视频道,叫游戏风云。通过游戏风云,Gemini看了不少韩国的电竞比赛,从小开始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当职业选手。

2007年夏天,Gemini在家附近的报刊亭看到一本叫做电子竞技的杂志,后来「家里床底下都是这个杂志」。有次Gemini在线上参加了几个游戏爱好者组织的业余比赛,他发挥不错,便把自己的比赛录像投稿给了电子竞技,没想到杂志刊登了,「那是我第一次上杂志」。更大的电竞世界开始对他敞开。

后来,Gemini在学习之余开始参加各类业余比赛,成绩很好。在家人的支持下,Gemini最终成为一名星际2职业选手,效力于Zoo俱乐部。

那是星际争霸2最辉煌的年代,Gemini怀揣梦想,跃跃欲试。很像古龙小说中的少年剑客,第一次行走江湖意气风发,连自我介绍都饱含期许,「我叫高渐飞,就是渐渐快要飞起来的意思」。小说里高渐飞选择挑战永远不败的司马超群,小说外Gemini在ECL小组赛上击败来自韩国的世界冠军MMA,一举成名。

这场比赛后不久,MMA宣布退役,星际争霸2也很快走向落寞。Gemini还没来得及跟各大电竞选手交锋,就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。当时很多职业选手都转到幕后,Gemini选择从零开始,接触带有MOBA性质的电竞项目风暴英雄。2014年,Gemini加盟国内老牌俱乐部EDG风暴英雄分部,再次开启职业生涯。

如果今天你去翻EDG风暴英雄分部成立之初的采访,可以看到年轻的Gemini这样介绍自己曾经的身份:我是伟大的星际2选手。伟大的星际2选手Gemini,在刚刚展露头角的时候便转换赛道,试图再一次接近世界冠军。

2003年夏天,WE俱乐部的魔兽争霸选手苏昊想要参加比赛,拿不出30块钱报名费。裴乐冒雨把钱送去。最后苏昊拿到了全国冠军,他们横捧着那块写着「WCG中国区总决赛冠军 奖金30000元」的巨大纸牌,舍不得丢,从奥体中心走到北京西站,再坐火车返回西安。一路上不断有人问,这是什么?他们自豪地说,是电子竞技。路人啧啧称奇,说没想到打游戏还能赚到钱。

在裴乐的讲述里,苏昊是幸运的。然而在那个电竞行业的远古时代,不是每个选手都可以靠电竞挣到钱养活自己。

裴乐自己就是中国最早一批电竞选手,2000年他在从西安开往杭州的火车上站了28个小时,就为了去打一场奖品是显卡的比赛。最终他没拿到名次,靠家里救济才买得起回去的火车票。甚至一直到Gemini出道的2013年,电竞选手的收入依旧没有太大改善。

在当时,俱乐部没有大牌赞助商,选手只能拿两千块的基本工资,收入大头是比赛奖金,打得好有钱挣,打不好倒贴钱。即使是在豪门俱乐部EDG,后勤保障也不是很完善,Gemini几乎担任了领队加教练的角色,每天的复盘、战略制定、指挥队友,甚至是出国打比赛办理护照都由他负责。

很多年后Gemini回忆职业生涯,「虽然我年龄不大,但是我线块钱的工资开始,从没有任何粉丝甚至要被别人质疑不理解的那个时代过来的。」

在EDG期间,Gemini获得2016年CIG中国总决赛冠军、中韩对抗赛冠军、暴雪嘉年华春季赛世界亚军。对当时的Gemini来说,错失冠军当然遗憾,但电竞选手生涯还长,只要接着打,他总有机会像前辈sky一样问鼎世界冠军。

但EDG没给Gemini这个机会,或者说,风暴英雄没给Gemini这个机会。

风暴英雄在中国的玩家基数很小,加上16年夏季赛后队伍成绩不佳,俱乐部高层看不到希望,有流言称EDG决定撤掉风暴英雄分部。为了延续职业生涯,Gemini去问了zero等俱乐部想不想要二队,还找了IG问有没有接手意向,甚至找了C9问他们想不想要中国分部。Gemini做了最坏打算,

2016年5月30日,EDG宣布解散风暴英雄分部,Gemini转会到zero俱乐部,他还想接着打。在zero期间,Gemini带领队伍获得黄金联赛夏季赛冠军、秋季赛冠军,并再次出征暴雪嘉年华。但这次,他们止步小组赛。

2015年,在一次采访中,记者让Gemini预测一下风暴英雄的发展趋势。Gemini回答道,「风暴英雄,你值得拥有。按这个势头!比赛越来越多!风暴越来越火!」但不管是已经落寞的星际争霸2,还是当时日显颓势的风暴英雄,都承载不了Gemini对于胜利的渴望。2017年的某天,Gemini结束了自己的选手生涯。

虽然在风暴英雄期间没有拿到世界冠军,但无论是在EDG还是zero,Gemini都是那个照顾全队的老大哥,这也为他之后的教练生涯埋下伏笔。有一个细节可以体现出Gemini的领袖气质:

据好友No总透露,在EDG宣布解散后,Gemini经历过一段比较艰苦的岁月,甚至直到率领zero获得黄金联赛夏季赛冠军时,Gemini的账户上都只有一百多人民币。但在赛后庆功会上,Gemini还是悄悄去把帐给结了。

2017年,退役后的Gemini决定当个主播。但QG俱乐部经理姚经妤找上门来,请他出任王者荣耀分部的主教练。喜欢挑战的他接下QGhappy主教练一职,当时他接触王者荣耀还不到一个月。在跟队员见面前一天,为了能服众,Gemini从早打到晚,最后用杨戬这个英雄上了王者。

sky李晓峰的弟弟,同是电竞从业者的李俊峰在担任WE王者荣耀分部主教练期间说过一句话,「QG在场上就是明显的五个人一条心,每个人都很清楚自己在什么时间点该做什么,我特别想向Gemini学习怎么能做到这一点。」

Gemini的秘诀很简单,跟队员打成一片。为了让队伍更加团结,Gemini特意跟俱乐部要求,和所有队员在一个房间睡觉。睡觉前大家都会聊天,不管是聊比赛还是其他话题。「和队员们朝夕相处培养的默契,确保了我们在比赛中拧成了一股绳,自然而然配合的很好。」

在Gemini的执导下,17年的QG获得了巨大的成功,接连拿下KPL春季赛冠军、夏季冠军杯冠军、秋季赛冠军,成为KPL史上首个三冠俱乐部,Gemini也成为那一年的KPL最佳教练。

在令人目眩的荣耀面前,这群年轻的选手很难不飘,他们不是Gemini,后者在打电竞期间「上面还是有很多可以追赶的目标」,所以不敢松懈;更何况「当时的电竞选手,首先关注度上和现在是不一样的,这个东西的区别很明显。简单来说,就是关注度越多、诱惑越多;关注度越少、诱惑越少,就更简单。」

2018年,爬上过高峰的QG迎来了漫长的低谷期,他们甚至不得不去打保级赛。作为一个教练,当选手状态出现问题时,更换首发队员或许是最直接有效的手段,但Gemini做不到,在QG官方纪录片中,他直言自己不适合当教练,因为不忍心换下任何一位队员。

在谈到这段低谷期发生的种种事情对他的影响时,Gemini沉默了一会,「让我心态更加成熟了。」而在个人纪录片中,他这样总结自己的2018年,「人格变得凶猛了」。

人格变得凶猛的Gemini挑起了担子。据QG队员Fly回忆,那段时间他说得最多的话,是「我不知道该怎么赢了」。关键时刻,为了让生性僻静的Fly在比赛中多跟队友交流,Gemini在Fly在电脑屏幕前贴了个「nice」,

「不知道该说什么话,就喊nice。队员上来喊nice,这是最简单的融入团队的一种方式。其次,也能够提高队伍的士气。」

2018年王者荣耀冠军杯国际邀请赛上,历经低谷的QG拿下队伍第四冠。QG夺得前三个冠军时,Gemini都是第一时间冲上领奖台跟队员们一起庆祝,但那次他选择静在台下,镜头扫到他时,这位功勋教练用手指了指胸前的QG队标。

「前三次是大家都觉得我们能拿冠军。2018年的时候,我们直接跌到了保级赛,后来很幸运参加了冠军杯。当时也不是很多人看好我们,从保级赛到那个冠军也就两个星期的样子。所以我觉得那一次是证明了自己,和证明了我们整个团队,所以就指了QG。」

证明了自己的Gemini在2019年5月卸任QG主教练,转型成为一名主播。前不久Gemini参加电竞综艺《战至巅峰》,又做回了老本行,当教练。Gemini接受节目邀约的原因很简单,

「参与节目的艺人本身具有很高的关注度,能够带动更多的人观看节目、感受到电竞的魅力。我想要更多的人也能体会到电子竞技的激情和热血,让电子竞技这个行业也越来越好。」

早在执教QGhappy的时候,Gemini就经常跟队员们聊体育精神、比赛态度之类的话题。而这次,他打算让更广阔的人群感受到电竞的热血与激情,从而理解电竞选手对职业的拼搏与付出,与传统体育项目的选手其实并无区别。从这个角度上来说,Gemini走的是一条跟偶像sky一样的道路。即使他依旧不认为自己是电竞明星。

在节目中,Gemini对队员的唯一一个要求是,「在比赛过程中一旦队友完成击杀就喊nice」。他想用这种方式培养队员对胜利的渴望,就像他过去执教时所做的那样。

在第四期节目中,INTO一要跟WIN战队打一场小组赛。赛前面对因为紧张而不够自信的林墨,Gemini特意对他进行了鼓励,「多沟通,大胆一点,不要太怂,死一次都没关系。我就这么跟你说,哪怕我们今天输了,明天还是打BO3;今天赢了,明天还是要打Bo3,所以你要进步才行。」

最终INTO一拿下胜利,赛后一脸兴奋的队员围住Gemini想被夸奖,「教练怎么说?」赛前鼓励为主的Gemini在此时只说了一句话,「回去再批评你们」。

回到休息室,Gemini的复盘以指出队员们在比赛中的失误为主,当然,语气措辞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友善。对这位攀上过高峰也曾走过低谷的电竞人来说,无论是温柔还是凶猛,都是为了接近胜利,或者帮助队伍接近胜利,这就是Gemini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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